【月讀好書】《東京鐵塔》精悍又柔情的「歐卡桑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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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玄關傳來阿嬤的尖叫聲,她直喊著老媽的名字,老媽衝出走廊還沒到門口又立刻折回房間來。

  抱起我,老媽像橄欖球選手一樣向客廳跑去。

  是老爸回來了。

  文/Lily Franky

  ●連續三年熱銷日本,日本媒體界公推的國民小說

  ●2007年改編電視單元劇連續劇

  ●福山雅治、田邊步美、福田和也、三浦純、仲畑貴志、藤代冥砂──各界齊聲推薦

  那天,我們三個人,一塊兒窩在那個看得見東京鐵塔的小房間裡熟睡。

  一段兒時的記憶。

  大部分人都不太記得自己的幼兒時期,可是我卻一直記得幾件事,而且那些記憶一點也不模糊。連發生當時空氣的味道、心裡想的事,甚至是微不足道的景致,至今都鮮明的留在記憶裡。

 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需要記的事情比別人少的關係。

  那是三歲以前的記憶。我、老媽和老爸,一家三口住在一起時的記憶。

  我想也可能是因為我們一家人只在一起住過三年,之後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往上添寫,所以我才會一直記得那些小事情吧!

  碰!傳來一聲巨響。嚇得和老媽睡在同一個被窩的我醒了過來。不用說,老媽也被吵醒了,她半趴在棉被上。應該是半夜,這個時間不僅小孩睡了,大人也已經睡了。

  玄關傳來阿嬤的尖叫聲,她直喊著老媽的名字,老媽衝出走廊還沒到門口又立刻折回房間來。

  抱起我,老媽像橄欖球選手一樣向客廳跑去。

  是老爸回來了。

  老爸回自己的家本來是理所當然的,可是那天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,居然把一向用手拉開的大門狠狠地踢破。

  老爸踢爛嵌著玻璃的木格子門,鞋也不脫就跨進家裡,推倒正在尖叫的阿嬤,一路追著逃開的老媽,連衝進挾持人質現場的特種部隊都比他來得秀氣。 這樣的「爸爸回家片段」經常在這個家裡上演。

  那天,老爸的獵物似乎不是東鑽西竄的老媽,也不是走廊上邊爬邊叫的阿嬤,是我。

  他從躲在牆角的老媽身上硬把我拽下來,然後從外套口袋拉出一個包成三角形的油紙袋,拿出裡面完全冷掉的烤雞串往我的嘴裡塞。

  看來他只是想365bet讓兒子嚐嚐自己帶回來的烤雞串罷了。像那樣一起床就吃烤雞串,對我來說是空前也是絕後。

  那是老爸在發酒瘋,他喝醉了就會到處發瘋。

  幾天後,家裡的門換了新的,可是兩片木框門只換了其中一片被老爸踢壞的。新的木框顯得特別白,所以我家的大門看起來很奇怪。

  我是個愛哭的小孩,而且一哭起來就沒完。老爸很不喜歡這樣的男生,即使只是個三歲的孩子。

  那時我也這樣哭著走到起居室,老爸穿著四角褲在看電視。我不知道哭了多久,突然老爸大吼一聲,我被他舉起來,然後被丟了出去,從起居室橫渡走廊拋向客廳。

  我像空中飛人一般,從一個陌生的角度俯瞰了走廊和客廳的交界,而阿嬤坐在客廳裡目睹這一切。後來聽老媽說,當時阿嬤像美式足球選手一樣,撲過來兩手接住從起居室被丟出來的我。飛到空中之後的事我都不記得了,可能跟跳樓自殺的人墜落地面前會失去意識一樣吧?如果那時阿嬤漏接的話,我可能腦袋著地,從此變成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孩。

  *

  老媽曾經在鎮上的小吃店工作,也在遠賀川邊朋友開的土產店幫忙過。

  可能是老媽和老爸說好的,只要是春假或暑假,總之我放長假的時候,都會被叫到小倉的家去住。可是在那裡我也很少見到老爸,幾乎都是和阿嬤在一起。當時老爸每天都睡到下午才起床,廣告公司早就不幹了,後來在家裡自己開了一個設計工作室,好像做什麼都不是很順利。

  有一次白天接到打來找老爸的電話,對方問:「爸爸在不在?」我到被窩旁邊叫他,他不耐煩地回答:「說我不在。」然後我再拿起電話說:「他叫我說他不在。」睡夢中的老爸便跳起來打了我的頭,接過電話不知道講些什麼,講著講著就發起火把電話用力掛掉,然後又嘔氣似的回到被窩裡繼續睡。

  看老爸這樣,我不知怎地就難過得一直哭。

  老爸每天都睡到中午以後才醒,傍晚就出去喝酒,從那時候開始,我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爸在做什麼工作了。

  老媽都會打電話來問:「今天做了什麼啊?」有一天,老爸說要帶我去動物園玩,大概是老媽叫他要帶我出去吧。

  出去玩的那天晚上,老媽打電話365bet官网來確認。

  「去動物園玩了吧?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看到什麼啊?」

  「馬兒。」

  「還看到什麼?」

  「馬兒。」

  「還有呢?」

  「只有馬兒。」

  老媽說叫老爸聽電話。她發現老爸騙說要帶我去動物園,其實是帶我去賽馬場,兩個人又在電話裡吵了一架,害我覺得自己好像打了小報告一樣好難過。

  夜貓子的老爸可能覺得可以帶我去喝酒的地方吧,有時候會把我帶去,我又睏又被帶著坐計程車到處轉,有一次暈車在店裡吐得到處都是,從此以後,老爸就不再帶我去喝酒。

  小倉的阿嬤看到這樣的親子互動,對我分外疼愛,她常說這個孩子真是可憐得不得了。

  我忘了是哪個暑假的事了。

  我照例到了小倉,那時老爸已經不住在那裡,他住在另一個地方,我去小倉的時候他偶爾會過來。

  阿嬤每次看到我都會一直問:

  「你最喜歡的是誰?」

  我每次都回答一樣的答案。

  「媽媽。」

  「那第二喜歡的是誰啊?」

  「小倉的阿嬤。」

  阿嬤就會「是啊、是啊」地跟著應和。

  問到第幾個都聽不到老爸的名字。其實我並不是討厭他,還是孩子的我,不知怎的就覺得,這個時候可能不要提到老爸比較好。

  那一天除了阿嬤還有一個人在,不過我不記得是誰了。

  一個夏日,沒有開燈的起居室裡只聽見電風扇在轉,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從毛玻璃透進來的微弱光線。

  那時阿嬤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。

  「你最喜歡的是誰啊?」

  「媽媽。」

  過了半晌,阿嬤小聲地跟另外那個人說話,還一面斜著眼睛看著我,用同情的語調說:

  「就說養育之恩重於生育之恩啊……」

 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,雖然我並不了解是什麼意思,可是說的是不好的事情這點,我立刻就感覺到了。

  ●本文摘自時報文化出版《東京鐵塔:老媽和我,有時候還有老爸》

  作者:Lily Franky

  1963年生於日本福岡縣,武藏野美術大學畢業。

 365bet 散文家、小說家、專欄作家、繪本作家、插畫家、藝術指導、設計師、詞曲作家、演員、無線電導航員、攝影家……等,擁有多種面貌,自由穿梭、活躍於各種領域之中。2001年創作的繪本《黑輪君》為他最知名的繪本。《東京鐵塔──老媽和我,有時還有老爸》是作者第一部長篇作品,本書的日文版裝幀也是出自這位多才多藝的作者之手。近年來活躍於電影演出。

  譯者:曹姮

  東吳大學日文系畢業,1989年赴日,曾任日本NHK、TBS電視台、小學館、松下電器特約翻譯。現旅居日本,專職翻譯與寫作。譯有《探尋家族:「東京鐵塔──老媽和我,有時還有老爸」電影書》、《雨天的海豚》、《工作大未來》、《A2Z》、《強運的女人》、《化妝品》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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